Wednesday, December 19, 2012

余世存:在博物馆和图书馆之外的热闹——丙戌年社会文化现象述评

观察我国社会,据说有一个并不"科学"的说法儿:我国社会变革不断,大致是逢六一小变,逢九一大变,一变之后,社会氛围、大众心理、文化现象都与此前相较恍若隔世。 尽管社会演进中不变的仍是那些老生常谈的政治经济文化主题,但变革却让阶层、集团、思潮、流派打散、重组,同构而异质,同出而异名,新的生活方式、话语方式等等刷新了人心社会的面目。激昂的版面有可能变得疲软沉闷,也有可能变得从容;闷声发财、没事偷乐的舞台有可能变得热闹,也有可能面临选择。对2006年的中国人来说,这种变革确实发生了。最大的线索在于,和谐理论、朝核危机、中非论坛、《大国崛起》等事件、话题将多年中外分析家们讨论推测的中国角色推到了一个极端位置:我们中国人在国际舞台上已经不可能再守着"韬光养晦"的老例过日子了,我们不可能通吃通占,我们必须在挑战者、搭车者、光荣孤立的领导者等角色之间做出选择。这一变革其实是开放社会必须面临的问题,即在自处和相处中我们的身份是什么,我们认同什么,我们现代化的政治目的是什么?在逢九一大变、1999年因我国使馆被轰炸导致的民族主义情绪主导社会以来,多年暧昧的中国身份在今年呈现了部分面容,尽管它仍不足以应对开放中国带来的尖锐问题,但多少使得民族主义、新左、自由主义、保守主义等思潮落实到个案、个人之上。

一.

这一变革,在文化领域的表现更为清晰。在此之前,文化,尤其是精英文化领域多总跟"真理宣示"、"学术知识"等站在一起,纵然媒体呼唤过公共知识分子、出版家称道过《潜规则》、《非常道》一类的公共知识产品、志愿者和维权人士盼望过社会意见领袖,但思想文化界多交了不及格的答卷,人们多只能在语言里品味文化的优越或光荣,只能在想象里品味思想的力量或前景。木子美姐姐的文化叛逆太过孤单,甲申文化宣言则只是做尽了姿态,去年轰动海内外的超女选拔赛,人们仍要把它跟政治转型、大众素质等联想在一起,在在说明,个人、个性的表达和捍卫在我们社会里还处于起步阶段。

但到了2006年,情况有了改变。新年伊始,胡戈先生的视频短片娱乐了万千观众,让人惊叹年轻人的才思和独特锋芒。我在2005年年底平安日的演讲"精英衰败和汉语危机"中感叹过精英文化的沦落,我预测一种更为诙谐幽默的喜剧文化现象,话音未落,即有中国式搞笑文化的上场。胡戈借用影视手段所获得的动人力量,是比过士行先生的戏剧更有普遍可传达感的形式,这是在极度管制下异化出的人性突围。自然,胡戈们遭到了上下内外的围攻,胡戈们的行为甚至"惊动了"国家版权局。不仅有力者或自以为有力者,甚至胡戈自己都认同了这种搞笑的"恶搞"命名。

胡戈的价值在于,他正告了一切人:不要瞒骗,不要自欺欺人,不要故作高深,不要装。他放肆地把这种社会层层围裹的面具撕破,而让我们看到生存的文化环境是何等的卑劣和虚伪。较之胡戈更为谨慎、持重的诙谐产出,可能应该属于《以和为贵》、《疯狂的石头》、《武林外传》等影视作品。这些作品风格不同,水平质量不同,或自污,或残酷,或辛酸,但它们多曲折地反映了我们汉语世界的无奈,它们既是市井的狂欢,又是人间的抗议。胡戈的行为自然冒犯了一些人,意料之外又在意想之中的是陈凯歌先生的末路名言:"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恶搞引起了正人君子或权威机构们的讨伐,但正如胡戈自己所说:恶搞的社会危害性远小于正搞。"正搞,就是一本正经地搞,认认真真地搞,搞完了让人看不出痕迹,让人不知道这东西已经被搞过。而'恶搞'则相反,是嬉皮笑脸地搞,粗制滥造地搞,搞完了还要让你知道,这是搞过的,而且连搞的是什么都要让你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们在胡戈的自白里,可以了解胡完全是个明白人,他的言行之所以受到如此广泛地关注,因为他本份,他并不把自己看得多高,他只是归属于娱乐,但他又有人的尊严,他实践并维护了"娱乐精神",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们应该警惕的,是隐蔽性强、危害性大的'正搞',而不是那些无厘头的'恶搞'。'恶搞'没什么可担心的。"

胡戈、宁财神们的成功表明,我们社会并不缺乏幽默的元素,并不缺乏喜剧的精神,只是这个老大的总以文化光荣自居的社会缺乏应对的勇气、经验和心智。号称开放中国而实则心态并不开放的社会一再显示了它的颟顸、卑琐、道学、迂腐,这种种心态在选秀现象中也表现得极为充分。

在超女选拔引起全世界华人关注之后,人们多想到了"空前绝后"、"难以为继"、"盛筵不再"。更为重要的是,民间草根的狂欢力量,青春个性的自由表达一旦进入市场、强势者的视野,后者就不可避免地征用并打上自己的烙印。这是我们时代最无耻的文化奇观,一方面几乎所有的成人综艺节目都在装疯卖傻,低幼化;另一方面所有的青春、童心上台表演时被强行要求表达成年人的梦想、政治正确和知识正确。今年的超女选拔、以及摹仿而起的"我型我秀"、"梦想中国"等选秀节目确实印证了人们当初的预想。甚至红楼梦角色选秀,也被人上升到官方、民族大义等立场上说事儿。封闭的社会和它的遗老遗少们极不适应大众的狂欢,他们一有机会就要把别人纳入到一个一统秩序里,他们似乎总希望别人非礼勿动勿言勿听勿视才觉得心安。对开放中的无知、无行、无耻、粗鄙、丑陋现象,他们貌似痛心疾首,实则幸灾乐祸或闻腥逐臭,他们的偷窥、猎奇不妨碍他们道貌俨然。当有人正搞超女、让青春少女合唱"八荣八耻"时,我们可以想见,我们社会的保守、僵化力量足可以玷污一切健康的、美的、自然的形象。

二.

在回顾2006年的文化现象时,最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社会虽然还没有出现人们期盼的意见领袖,却出现了经受考验的文化英雄。这就是李银河、陈丹青、韩寒,以及露头即如日中天的易中天等人。

2006年的文化变革是多方面的,我们在当下还很难把握它的全貌和意义。网络文化、互联网在这一年出现了形式和内容方面的变化。博客是早有的现象,但到2006年,学者、专家、教授、企业家、明星大规模地进入,跟草根博客一起成就了"自己的园地"。播客也大规模地出现。网络文化的繁荣使得政府有关部门突然手痒心贪地发现了一片富源。加强管制的声音、手机和网络"实名制"一时甚嚣尘上。

无论如何,当文化精英们进入博客时,其思想、学问及其载体如学报、杂志、报纸等等就由高高在上的上课者,变成了距离不远的互动者。文化精英习惯的真理宣示、思想探索、学问论辩,习惯的良知正义姿态,习惯的标签流派等等,都不再神秘神圣了,它们全都被迫置身于一个更大的环境里。专业的学问、兴趣的思辨可能需要更长远的回应,但应时之作却不得不接受大众的检验。正是在这种文化传播的大迁徒中,大众社会向公民社会的过渡才有了更现实的前景。

观察2006年的文化表现,可以说,真正走入大众社会的文化精英并不多,真正了解并理解大众社会的文化精英并不多,真正代言大众社会的文化英雄并不多。李银河、陈丹青、韩寒、易中天等人是难得的例外,他们不是昙花一现的名人,不是偶吐真言的媚时者,而是捍卫了人性、思想、学问和常识的文化英雄。这些人中,韩寒最为年轻,因此用词也最为激烈、草根,但事实上,韩寒主动被动卷入的各种争论中,他都表达出了一种立足于个人之上的常识感,在相当大程度上,韩寒跟都市文化中的主体——平民大众是相通的。

我们都知道社会有了近三十年改革开放的历史,但我们总是想当然地以为人性处于某种观念和模式的黑箱里不动。我们忘记了,在三十年的历史变迁中,我们中国人早已经不断地实践了如下的文明事实:人性的再发现、人性的再认识、人性的再铸造。 表现在生存领域,就是我们的生老病死、婚丧嫁娶等生活方式和习俗模式已经发生并正在发生变革。木子美的性叛逆激起了全社会的哗然或看戏,以至于她未能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而李银河先生是正视这些变化并为之正名的文化英雄。

我国的性问题专家成千累万,如刘达临、潘绥铭等人都有可观的论述,但很少有李银河先生那样全面地为中国人的性权利辩护的。在博客、媒体采访等各种可能的渠道里,李银河都捍卫了人们的性权利和性探索。李银河的观点貌似惊世骇俗,却在方方面面回应了当下国人的性问题。她说:"中国的'聚众淫乱法'早就应该改了。我认为,开淫乱Party之类的,只要是出于自愿,就不违法。"

对影视中的性节目,李银河的观点是,带点娱乐性质也无可厚非,"性也是一种快乐,一种游戏嘛。"她认为,爱情应该"既强烈,又不排他"。"至于一夜情,只要是单身,不仅有这个权利,在道德上也完全没有问题。"李银河还提及在我国社会正日益增多的换偶现象,她明确地说,换妻应当受到保护,换妻是公民的合法权利,李银河说:"换偶活动是少数成年人自愿选择的一种娱乐活动或生活方式,它没有违反性学三原则(自愿、私秘、成人之间),是公民的合法权利。"

对比李银河的惊世骇俗或不讨好的实话,易中天就是一个撞大运的学者了。除了学术界同行,几乎整个社会都承认了他的学者意义。据说,易中天的新书《品三国》在北京举行全国首发仪式及签售会时,虽然主办方事先对签售的火爆已有所准备,但蜂拥而至的"易粉"还是多得超出了想像。为安全起见,签售活动进行了两个半小时后被有关部门强令中止。北京图书大厦外众多排队等候的读者非常失望,甚至有人当众嚎啕大哭。报道称,当时现场队伍长达400米,人数约3000左右,原价25元的签名书在黄牛手中被炒到80至100元。

在国人心中,余秋雨一度给人们展示了文学、文化的样子,但余本人的历史和品格,他的精明一时,以及他媚雅过俗的作态,最终让他成为一种流行市场的明星作家。易中天的学问、深入潜出实实在在打动了读者和听众,他给中国人展示了历史、文化的样子,他是真正把历史祛魅后讲述人们的少数学者之一,在呼应时代需要除魅历史的进程里,易中天跟电视、观众的"三位一体"有着其他学者难以比拟的优势,他成了我们社会的"超男"、"超级教授"。他的粉丝们也跟超女的粉丝一样,给自己起了"意粉"、"乙醚"这样的绰号。他没想到自己在《百家讲坛》一露脸就这么有观众缘,"我在学校讲课就是这么讲的,几十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娱乐"狂欢化"只是一场感性的盛宴。极度的狂欢之后必然是落寞和疲惫。没有一个人能够持续性地欲望怒涨、高潮常在。正所谓"审美疲劳"、"感性疲劳"和"性感疲劳"。极度的狂欢、沉沦、放纵和颠覆之后,人们会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和苍凉,从内心深处渴望一种新的精神依托和情感归宿。理性自然而然开始复苏。

正如李敖在大陆的演讲为大陆学人诟骂一样,易中天的成功同样会引起同仁的嘀咕,"不务正业"、"学者明星化"之类。易中天的辩解是:"人文学科的终极目标是为了人的幸福服务,所以,除了一部分在书斋里潜心治学的学者以外,也需要有一部分人将学术转化为可以直接为社会现实服务的东西。因此必然会有一小部分的学者走出书斋,走出学院,走向社会,走向大众,走向生活,走向媒体。孔子如果生活在今天,他肯定会上电视,不然,像他那样坐着牛车四处讲学,太辛苦了。一个真正希望传播自己思想、而且相信自己的思想和研究对社会有益的学者,是一定不会放过大众传媒这个平台的。"他说的当然有道理。他的弟子兼朋友、大散文家野夫这样说易中天:"他这样深怀利器的人,早晚也必将要被镜头发现。一旦崭露头角,则肯定要成为公共人物,要面对无数大刊小报的评头论足。这是人生的一个两难困境,毋庸讳言,每个囊中藏锥的人,都渴望舞台,都愿意有朝一日脱颖而出小试锋芒。正如林语堂所说,即便做和尚,也愿到都市大庙去对万千僧尼讲经,而不想就在深山孤寺对一个小沙弥说法。这是因为热衷思想的人,多愿把自己的寸心所得传播给社会。人类文化的薪火相承,也正有赖于此。""但大众传媒往往也是双刃剑,能成就人也能损害人。做公众人物,没有从容面对毁誉的气度显然不行。名高则谤生,这是自古而然的。连你的收入也成为市民话题时,你就别想还有什么隐私了。更何况许多同行文人,内心难问,交相攻伐,也在事理之中。于是,许多朋友看着现在的先生,就想起前些年的余秋雨,不免为先生捏把冷汗。但我知道,以他的智慧,游走于这根钢丝绳上,应该还是优裕自如的。"

在为易中天辩护的学人中,陈丹青是态度最为明确的一位,他说:"中国学者早该利用媒体传播各种知识和思想,这样的节目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陈丹青还说,二战前后欧美一流知识分子、艺术家、学者,都曾经高度重视媒体。譬如大诗人庞德、大哲学家萨特和西蒙娜·德·波伏瓦、大学者约翰·伯格、大哲学家及思想史家以赛亚·伯林等等,均深度涉入公众媒体,不仅利用,那还是他们在事业盛期或晚年的重要工作。萨特失明衰老后,放弃写作,全力主持电视节目,向全国和全欧洲人民说话,一说就说了10年。约翰·伯格在BBC主持多年系列节目,几乎影响到70年代后的欧美文化形态。至于"学者明星"的说法,目前带有贬义。陈丹青说,眼前电视中能看见的所谓"学者明星"和西方相比,高品质、高品格的角色,确实稀有。但这是互为因果的问题——有英国和欧洲大陆那样的观众水准,才可能有约翰·伯格、以赛亚·伯林这样的"学者明星"。他俩要是来中央台讲,中国有几个人看?几个人懂?这种院墙深处的"经院"哲学家,大量论文都是通过媒体播出,然后编选成集。西方知识分子的公众关怀,不是我们这里能想象的。"上电视为公众演讲,要有豁出去的勇气,更要有实力。演说非常非常难。像易先生这样既勇敢,口才与所学又得其所哉的人很可贵。电视台应该给大学和民间的能人更多这样的机会,讲更多、更广泛、更有趣,尤其是更真实的话题。"

陈丹青如此说,他自己也是力行者。他跟易中天一样,都是善用各类媒体的大才。陈丹青以名画家身份进入公众领域,第一次是辞清华教职,显示了一个知识分子的关怀。后以在鲁迅博物馆演讲"大先生"而为读者广泛关注,今年在纪念鲁迅逝世七十年的活动中,陈丹青的"鲁迅是谁"长文再次给公众以享受。他的笔才百倍于口才,关怀重过学问,但他仍然努力借用公共媒体表达自己的思想。如果说易中天是媒体学者的话,陈丹青就是一个优秀的媒体知识分子。

陈丹青借鲁迅话题浇自己的块垒,并与社会大众获得了共鸣:"七十年历史,是我们与鲁迅成为彼此的异类的历史。今天不论怎样谈论鲁迅、阅读鲁迅,我们的感知系统或研究手段,其实都很难真的奏效。在我们的上下周围,鲁迅那样的物种灭绝了——岂止是他,伟大的早期国民党人,伟大的早期共产党人,伟大的革命者与启蒙者一代,在今天的人群与人格类型中,消失净尽——而在鲁迅的时代,这些人不论为敌为友、为官为匪,但他们的伦理道德血脉教养,个个跨越唐宋,上溯先秦,同时,他们是中国第一代世界主义者,第一代现代民族主义者,第一代新型的文化精英和政治精英。"

陈丹青善于借力打力,他说,"鲁迅话题"不能只谈鲁迅。只谈鲁迅,将会加深他的孤立,使这孤立更精致,更难以把握,"鲁迅研究"本该是文化研究,然而我们时代货真价实的文化在哪里,拿什么去研究鲁迅——当海涅对哥德微妙地不敬、庞德改动艾略特的诗章、巴特评析纪德的文体、纪德发掘妥斯托也夫斯基的深度、博尔赫斯偏爱叔本华的哲学、昆德拉分析贝多芬的乐谱,他们不必顾虑种族与时空的阻隔,因为他们当然地属于同一的、有效的欧洲人文大统,不曾迷失于历史谎言,更不会在历史断层的深隙中,坐井观天;当以赛亚·柏林大范围质疑启蒙遗产,并居然从康德的线索中清理出民族主义信号时,他是在挽救并丰富前辈的学说,而他纵横捡视古希腊迄今的思想遗产,乃基于对西方文化版图足够的资格与确信。

三.

在回顾2006年的文化现象时,我们还要看到,我们的文化环境仍相当恶劣,如果用一句意识形态话语,不仅我们的文化教育全面滞后,就是我们的文化阵地也全面沦陷。社会管制的加重,导致新闻、出版的正常功能无能发挥。 全社会的创造性力量被压制、破坏性力量在积累,如果说三十多年前的社会出版让全国人只有几种书可读的话,今天的出版则让十几亿人的阅读品位、意愿大大下降,出版界的支柱产业除了教材教辅、行业图书、就是快餐娱乐了。至于传媒,其功能几乎只剩下娱乐;不仅网络、影视剩下娱乐,就是曾经一流的导演们如张艺谋、陈凯歌等人都"装疯卖傻"地自愚愚人了。

这是一种制度的报应。这种报应还只是开始。以至于每当人们惊呼已经到底时,文化精英们仍一再跌破文明、道德的底线。在中外历史上改革结束阶段的精英嘴脸:"笑骂由人笑骂,名利我自图之",也就再而三地在我们的社会舞台上呈现。

由丘成桐等人揭露的北大海归造假事件,让人们对社会净土的清白产生信任危机。而孔庆东等北大教授出位的意识形态作秀、阿忆哭穷的事件,更让人怀疑这些有文化的人"彼何人哉"。我国文化精英们的行为,让汉学家们都大失所望,继顾宾严词批评文坛之后,汉学家们群起攻之。这些来自同行们的评论也许增进我们了解当下文化生态的可怜处境。以至于有人说,当文化精英们都陷入污浊不堪的名利场中时,也许需要民间进入帮助一次清流运动。

在今天,全社会都承认文、教、卫、公、检、法等公共服务品供给价格奇高之时,在农民和城市贫民跟这些所谓的公共服务无缘之时,我们的文化精英们却在小圈子内为名利分配吵得不亦乐乎。可以想见,如果公共服务品对大部分人来说不构成"公共性",他们一定会自造某种公共性。韦伯曾痛斥过德意志民族转型时期的士人"有学问没有思想,有文化没有灵魂",韦伯以为这种集体犬儒或沦落将给转型的德国带入一个危险的境地。确实,如果社会只能被迫出现几个文化英雄,而整个文化阶层不能承担尊德性、道问学的功能,那么,整个社会的现状和发展就是需要打折扣的。

在攻击精英们的言论中,最激烈的是认为他们背叛了平民大众。这种攻击无济于事。事实上,我国的文化阶层背叛的只是我们文明的历史观念,一种植根于因果的伟大逻辑。这就是近年大众文化一再提醒的: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我在年初的演讲"今天我们怎样读历史"中提到我们的因果式的历史观:对历史或历史写作的这种信念,相信历史所具有的审判和拯救功能,可能是中国人的生命哲学之一。像孔子之道不行于世的时候,他就退而写史,他作春秋而乱臣盗贼子惧。像司马迁遭受男性奇耻大辱,隐忍苟活,也在于他相信历史的拯救,他可以藏之名山,传之后人,以待来者。秦桧设计害岳飞,一度犹豫不决,怕死后遭唾骂。像文天祥从容就义,他的精神支柱就是留取丹心照汗青。文革中,刘少奇遭陷害,百口莫辩,只能用一句话安慰自己及妻子儿女,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至于其他人,陶铸、彭德怀、陈毅这些人,他们也曾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一个党或一个领袖,但在他们最后的日子里还是把自己存在的价值托付给了历史。

社会学家证实,一个家族的成就高低跟它的宅心有关,比如调查江南明清以来的一些家族,那些家族繁荣几代甚至十几代的,都有着善良、诚信、正直、谦让等等品德,反之,那些奸滑、自大、虚伪之人,虽然暴发,仍会破落。这种历史现象,如果用知识论式的历史感来表达,人们就会发展出一大套人类文化学、社会学的知识来,从中得出结论,人要诚信、正直等等;如果用宗教观式的历史感来表达,人们就会得出结论,这种历史现象在于那些宅心仁厚的人家是被上帝捡选的人。但用因果论式的历史感来表达,就是中国人都知道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这种直觉,使得中国人活着有一种相当踏实的认同,他活在这种历史里,他也在写自己的历史。

如果我们考察社会文化现象,可以看到因果律正在书写最惊心动魄的历史文本。我们相当多的文化人其实并没有历史或文化的自觉,他们多不自觉地充当了社会报应的活宝,他们自以为人心可欺,好运常在,却做了大众眼中的笑柄。他们的言行,无论他们打着什么美好的名目,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对他们个人品性的揭露。我们的因果历史,并非不重视信仰、良知、正义、思想或知识正确的一面,但它更看重思想或信仰的人格形式、人格担当和人格成就。道不远人,人可弘道,非道弘人。

在2006年的这类文化现象中,最令人惋惜的是余杰、王怡等青年知识分子,他们的一念之差让他们在公共领域一时难以流畅自如地表达。众所周知,余、王是近年我国社会最优秀的青年知识分子之一,他们的出现对几代沉默喑哑的中国人来说都是不小的安慰,他们才华横溢、勇敢正直,也年轻气盛,他们的勤奋、狂放人格都是我们近年来最好的收获之一。但不幸,在他们进一步做事、跟异见者、不同阶层集团的人打交道时,他们也犯下了难以原谅的错误。这一事件可以反证,在我们的文明里,要长成健全的人格,要跟其他人和谐共处,和谐理论既要有爱的内容,也应有爱的制度建设形式。这一事件还可以证实,文化人的任何重大表现,都在大众那里有最终的评判。

也许出于对这种种现象的考虑,被称为我国保守主义大师的刘军宁先生在一年结束之际发表长文"中国,你需要一场文艺复兴"。面对精英文化的衰败,刘先生乐观地展望说,中国已经悄然处于一场新人文运动的前夜,中国的文艺复兴甚至正在悄然来临。中国从未如此接近过一场即将到来的真正的文艺复兴。我们已经能够看到文艺复兴前夜的热身动作,从对古典的着迷,到个人自主意识在一部分人中的初步觉醒、再到文艺的民间化,而且躁动热切的个人无处不在。由于传媒科技的发展与普及,一个自我解放的时代正在到来。伴随着互联网而兴起的个体传播,将是中国新人文复兴运动的新景观。

刘军宁说,在全球化的今天,只有通过文艺复兴才能重建文化自信。文艺复兴首先是普世价值的文化寻根。只有确立、发现并承认个体的价值与尊严,才有可能找回文化自信。当时的意大利和欧洲,只能从自己固有的古希腊罗马的思想和人文传统中寻找支援力量。今天的中国既可以内引自身的传统资源,也可以外联西方的人文遗产。因此,中国文艺复兴的目标是发现个人,方法不是复古、不是媚外,而是内部发掘外部引进。

的确,改革开放近三十年的历史里,我们没有产出多少文化巨人,没有多少精神个体,无论如何,这对我们文明来说,对每一个参与其中的文化人来说,都是很丢脸的事。刘军宁先生说得对,我们需要一场文艺复兴,我们需要站起来。"天地之间,个体为尊!只有个人的站立,才有中华的真正站立。西方的崛起和繁荣,首先要归功于文艺复兴运动,归功于个人的觉醒。中国的落后首先要归因于个人和个体意识长眠不醒。中国需要一场文化风暴,需要一场文艺复兴,需要一场新人文运动来唤醒沉睡了几千年的民众!唤醒的目的是为了个体的价值与尊严!"

因此,谈论我们的社会文化,切记我们需要有这样大的文明参照。如果我们拒绝发达社会或人类文明主流的人文精神、人道主义和个性原则,如果我们拒绝自由、平等、博爱的制度性成果,如果我们依然以自家特有的情况和应付办法过日子:即你说你的,我做我的;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我们可以说,这种游离于文明世界和世界知识之外的地方生存,其游击、自闭、刚愎的心理连光荣孤立的精神都没有。这样的共同体就真成为列文逊教授所说的"博物馆"里的"珍品"了,列文逊教授说,像儒家这样古老的传统,由于它的经济、政治和社会基础都已被现代化浪潮冲垮,在现代中国已经没有生命力,其传统只能像躺在博物馆中的陈列品一样,仅仅具有引起观赏者的审美价值。他说得太绝对,引起了另一位思想史大家史华慈的不安。在史氏看来,文明传统应该如图书馆里的藏书一样:"诚然,绝大部分的卷册可能再也无人问津。但是,谁也不能担保这些书籍就此长眠不语。"无论"博物馆"或"图书馆",其隐喻都仍多少透露出世界范围内的地方文明之无文化的消息,这足以让我们这些自以为有文化的后发国家的子民引以为耻。

不过,在我个人看来,"博物馆"或"图书馆"的隐喻尚不足以说明我国文化当下的发展状态,相比较而言,自造的产物更能表明我们的文化发展水平。"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唐人街,很多唐人街的入口处有一个牌楼,上面有中山先生的'天下为公'大字,我去了几个唐人街,我对那牌楼的印象深刻,我长久地记得它。就像非洲国家、中东地区的市集一样,那里面有热闹,外人却不可理喻,只有那几个大字还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文明和它的谜。我担忧的'年关''春节'或者已经如是。没有了信仰,没有了是非,没有了创造,只有庸福,只有喧天的锣鼓和爆竹,耀眼的烟花,以及众人在地上(而非鲁迅时代的众神在天上)醉醺醺地祈福并相互祝福。"

2006年12月平安日为《南方人物周刊》写于北京


-完-

Wednesday, September 26, 2012

奥巴马总统在第67届联合国大会上的讲话

白宫

新闻秘书办公室

2012年9月25日

总统在联合国大会(the United Nations General Assembly)发表讲话

联合国总部

纽约州,纽约市(New York City, NY)

美国东部夏令时间上午10:22

总统:主席先生、秘书长先生、代表们、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首先为诸位讲述一位美国人的经历,他的名字是克里斯•史蒂文斯(Chris Stevens)。

克里斯出生在加利福尼亚州格拉斯山谷镇(Grass Valley, California),父母是律师和音乐家。克里斯年轻时参加了和平队(Peace Corps),在摩洛哥教英语。他对北非和中东人民的感情和敬意油然而生。他立志终身坚持自己的这份承诺。他作为一名外交官,足迹遍及埃及、叙利亚、沙特阿拉伯、利比亚等国。人们都知道,他常常在他工作的城市深入大街小巷,尝尝当地的食品,尽可能多地与居民见面,用阿拉伯语交谈和倾听,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在利比亚革命初期,克里斯搭乘一艘货轮前往班加西(Benghazi)工作。他作为美国的代表,帮助利比亚人民解决暴力冲突,为伤病员提供护理,同时酝酿了未来全体利比亚人的权利都应该得到尊重的目标。革命结束后,他支持新诞生的民主政体,此时利比亚人举行了选举,努力建设新的制度,在摆脱数十年专制统治后开始奋勇向前。

克里斯热爱自己的工作。他为自己服务的国家感到骄傲。他在所见到的人们身上看见了尊严。 两个星期前,他前往班加西考察有关新建文化中心和一所医院现代化改造的计划。正在这个时候,美国使团驻地遭到袭击。克里斯曾为保全这所城市尽了力,结果和其他3 位同事在这里被害,时年52岁。

我向诸位讲述这段经历,是因为克里斯•史蒂文斯体现了美国的最佳风貌。他与其他外交服务系统(Foreign Service)的官员一样,跨越大洋和文化架桥铺路,全身心投入联合国体现的国际合作。他十分检点自己的行为,同时坚持一系列原则 ━坚信人人都应该自行决定自己的命运,过上享有自由、尊严、公正和机会的生活。

在班加西对平民的袭击就是对美国的袭击。我们感谢利比亚政府和利比亚人民给予的协助。毋庸置疑,我们将毫不留情地追查凶手,将他们绳之以法。我还感谢最近该地区其他国家─包括埃及、突尼斯和也门-- 的领导人采取行动保障我国外交设施的安全并呼吁人们保持冷静。全球各地的宗教机构也同样如此。

然而,应该知道,过去两个星期发生的袭击不仅仅针对美国,而且也攻击了创建联合国的根本理想━人们可以和平解决分歧;外交可以取代战争;在全世界相互依赖的情况下,努力为我们的公民带来更多的机会和安全与我们所有的人都息息相关。

我们如果认真坚持这些理想,就没有必要在使馆门口配备更多的警卫,也没有必要发布表示哀悼的声明,或者等待愤怒的情绪逐渐平息。我们如果认真坚持这些理想,就必须坦率地分析这场危机更深层的原因─因为我们面临着抉择,一边是助长我们分裂的势力,另一边是我们共同拥有的希望。

今天,我们必须重申,我们的未来必将由像克里斯•史蒂文斯这样的人民决定─不应该被杀害他的凶手左右。今天,我们必须宣布,这种暴力和不宽容的行为在我们联合国决无立足之地。

不到两年前,突尼斯一位小贩为抗议本国祸国殃民的腐败燃火自焚,引发了阿拉伯之春(Arab Spring)运动。从此全世界转型之风方兴未艾。美国也一贯支持变革的力量。

突尼斯的示威活动推翻了专制统治者,使我们受到鼓舞,因为我们本身也相信走上街头的男女老幼的愿望。

我们坚持埃及发生的变革,因为我们对民主的支持最终使我们与人民同心同德。

我们支持也门的领导层过渡,因为腐朽的现状不再符合人民的利益。

我们与一个广泛的联盟一起,根据联合国安理会(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的授权对利比亚进行了干预,因为我们有能力制止对无辜百姓的屠杀,因为我们相信人民的愿望有战胜暴君的力量。

我们今天在这里举行会议之际,我们再一次宣布,巴沙尔•阿萨德(Bashar al-Assad)政权必须下台,从而使叙利亚人民结束苦难,开始迎来新的曙光。

我们采取这些立场是因为我们相信,自由和自决并不专属于某一种文化。这些并不专属于美国的价值观或西方的价值观─而是普遍的价值观。即使向民主的过渡仍将面临巨大的挑战,我坚信归根结底"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and for the people)更有可能创造稳定、繁荣和个人机会,为我们这个世界的和平奠定基础。

为此,让我们记住,这是一个取得进步的时期。突尼斯、埃及和利比亚几十年来第一次为推选新领导人举行可信的、经过竞选程序的公平选举。这种民主精神并不只限于阿拉伯世界。过去这一年,我们看到马拉维和塞内加尔出现权力的和平转移,索马里有了一位新总统。在缅甸,总统释放了政治犯,开放了封闭的社会,一位勇敢的持不同政见者被选入议会,人民正期待未来进行的改革。在全球各地,人民正在发出自己的声音,坚决要求维护固有的尊严和决定自己未来的权利。

然而,最近几周的动荡局势再次提醒我们,通往民主之路并不止于选举投票。纳尔逊•曼德拉(Nelson Mandela)曾说:"赢得自由并非仅仅要打破自身的枷锁,还要以尊重及增进其他人自由的方式生活。"(掌声)

真正的民主不允许公民因个人信仰而被投入监狱;真正的民主确保公司企业无需行贿就能开门营业。民主以公民不怀恐惧地发表言论和集会的自由为支撑,以确保所有人权利的法治和正当程序为支撑。

换言之,真正的民主──真正的自由──要靠艰苦努力。当权者必须抵抗住镇压异见的诱惑。在经济困难的时期,有些国家一定会受到──可能会受到召集人民对抗国内及国外的臆想敌手的诱惑,而不去集中精力从事艰巨的改革工作。

此外,总会有一些人拒绝人类进步──抓住权力不放的独裁者,一味维系现状的腐败势力,以及煽动仇恨、制造隔阂的极端主义分子。从北爱尔兰到南亚、从非洲到美洲、从巴尔干半岛到环太平洋地区,我们目睹了向一种新的政治秩序过渡时可能出现的动荡局面。

有时,冲突起于不同种族或部族之间的分界线;但它们往往还起于调和传统及信仰与现代世界的多样性及相互依赖性时的重重困难。在每个国家中,都有一些人认为不同的宗教信仰构成威胁;在每种文化中,都有一些追求自身自由的人必须扪心自问愿意在多大程度上容忍他人的自由。

这就是我们在最近两周看到的事态发展,一段粗制滥造、令人厌恶的视频在整个穆斯林世界引发强烈愤怒的情况。现在我已明确表示,美国政府与这段视频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坚信所有尊重我们的共同人性的人都必须驳斥其意图。

这不仅是对穆斯林的玷污,也是对美国的玷污──因为正如会场外面的这座城市所展现的,我们是一个热情接纳不同种族和不同信仰的人的国家。我们是全美各地虔诚礼拜的穆斯林的家园。我们不仅尊重宗教自由──我们还制定了保护个人不因外表或信仰而受到伤害的法律。我们理解为什么人们因这段视频而受到冒犯,因为这些人中包括我们的数百万同胞。

我知道有些人会问我们为什么不干脆禁止这样的视频。这个答案铭刻在我国的法律之中:我国宪法保护行使言论自由的权利。

在美国这里,冒犯别人的出版物数不胜数。大多数美国人和我一样是基督教徒,但我们不禁止亵渎我们最神圣的信仰的言论。作为我国的总统和我军的统帅,我接受人们每天都对我语出不敬的事实──(笑声)──而且我还会始终维护他们这样做的权利。(掌声)

美国人民在全世界为保障全体人民表述观点的权利而奋斗乃至献身,哪怕是在我们完全不赞同有关观点的时候。我们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我们支持仇恨言论,而是因为我们的建国先贤明白,倘若没有这样的保障,每个人表述自己的观点及奉行自己的信仰的能力都可能受到威胁。我们这样做的原因是,在一个多样化的社会中,限制言论的做法可能很快就会变成压制异议者及镇压少数派的手段。

我们这样做的原因是,鉴于信仰在我们生活中的威力以及宗教分歧可能煽起的强烈情绪,遏制仇恨言论的最有力的武器不是镇压,而是各抒己见──发出团结人心反对偏执和亵渎行为的提倡理解和相互尊重的价值观的主张容忍的声音。

但我知道,在这个机制中并非所有会员国都认同这种对于保护言论自由的理解。我们承认这一点。但在2012年,在一个任何持有手机的人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将冒犯性言论传遍世界各地的时代,那种认为我们能够控制信息流动的观点已经过时了。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如何予以回应?

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必须看法一致:任何言论都不能为滥用暴力开脱。(掌声)任何言词都不能成为杀害无辜的借口。任何一段视频都不能成为袭击一座大使馆的理由。任何诽谤之词都不能成为一些人或在黎巴嫩的餐馆中放火或在突尼斯砸毁学校或在巴基斯坦造成伤亡和损失的托词。

在这个拥有现代技术的现代世界中,我们若采用那些手段回应仇恨言论,就会使散布仇恨言论的人能够借机在全世界制造混乱。我们若那样回应,就会让我们中间的败类得逞。

广义而言,这两周发生的事件也提醒我们所有人必须要坦诚地对待西方世界与正在向民主迈进的阿拉伯世界之间的紧张关系。

请让我说明:正如我们不能解决世界上的每一个问题,美国没有也不会试图左右外国的民主过渡的结果。我们不期望其他国家事事都与我们观点一致,我们也不认为两周来的暴力活动或某些人的仇恨言论代表着绝大多数穆斯林的观点,正如制作这段视频的人的观点并不代表美国人民一样。但我坚持认为,每一个国家的每一位领导人都有义务高声地强烈谴责暴力和极端主义。(掌声)

现在必须孤立那些即使没有直接采用暴力手段却仍将对美国、西方或以色列的仇恨作为政治煽动的核心手段的人。因为这样的手段只会为诉诸暴力的人提供掩饰,有时还会提供借口。

那种类型的政治让东方与西方对立;南边与北边对立;穆斯林、基督徒、印度教徒、犹太人对立,它不会实现自由的希望。它给年轻人带来的是希望的假象。焚烧美国国旗丝毫无助于让孩子受教育。捣毁餐馆不会给人温饱。袭击大使馆不会创造任何就业岗位。那种政治只能让我们更难实现必须通过共同努力才能达到的目标:让我们的孩子受教育,为他们创造就业机会;保护人权,扩大民主的承诺。

要知道,美国决不会退出国际社会。我们要将伤害我们的公民和朋友的凶手绳之以法。我们将与盟友肩并肩。我们有意与其他国家结为伙伴,深化我们在贸易投资、科学技术、能源发展方面的关系──所有这些努力都能够刺激有益于我们全体人民的经济增长,并稳定民主变革成果。但是,这些努力需要有互利互尊的精神才能进行。没有任何政府或公司,也没有任何学校或非政府组织能够在人民安全受威胁的国家中踏实地展开工作。要使合作关系产生效果,我们的公民必须有安全保障,我们的努力必须受到欢迎。

建立在愤怒上的政治──基于让世界变得你我势不两立的政治──不仅阻碍国际合作,而且最终也会伤害到容忍这种政治的人。抵制这种势力符合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让我们不要忘记,极端主义给穆斯林带来最深重的苦难。在我们的文职人员在班加西(Benghazi)遇害的同一天 ,一位几天后即将举行婚礼的土耳其警官在伊斯坦布尔(Istanbul)遭到杀害;十几位也门人在萨那(Sana'a)的汽车炸弹爆炸中丧生;好几名阿富汗儿童的父母痛悼几天前在喀布尔(Kabul)一起自杀炸弹爆炸中失去的孩子。

驱动不容忍和暴力或许一开始是针对西方,但它会逐渐变得无法控制。对极端主义的同样驱动引发逊尼派教徒(Sunni)和什叶派教徒(Shia)、部落与宗族间的交战。它所带来的不是富强繁荣,而是动荡混乱。在不到两年时间里,我们看到大体和平的示威行动给穆斯林占主体的国家带来的变化超过了十年暴力的效果。极端主义者明白这一点。由于他们拿不出任何方式改善人民生活,暴力是他们维持自身存在价值的唯一手段。他们没有建树,只有破坏。

现在是抛弃鼓吹暴力和分裂式政治的时候了。在许许多多问题上,我们都面临是走向希望的未来、还是禁锢在过去的选择。我们没有作错误选择的余地。我们必须把握这一时刻。美国随时准备同所有愿意相信更好未来的人共同努力。

未来决不能属于在埃及攻击科普特基督教徒(Coptic Christians)的人──它必须由曾在解放广场(Tahrir Square)齐声高呼"穆斯林,基督徒,我们是一体"的人来掌握。未来决不能属于凌辱妇女的人──它必须由那些上学读书的女孩子,由那些支持在世界上让我们的女儿能同我们的儿子一样追求理想的人来缔造(掌声)

未来决不能属于盗窃国家资源的少数腐败之徒──它必须让学生和实业家、工人和为全体人民扩大繁荣的工商业主当家作主。美国站在这些男女公民一边;他们的愿景就是我们支持的愿景。

未来决不能属于诽谤伊斯兰先知的人。但要具有信服力,谴责这一诽谤行径的人也 必须谴责我们从画面中看到的亵渎耶稣基督像、捣毁教堂、或否认纳粹大屠杀的行径。(掌声)

让我们谴责煽动攻击苏菲派穆斯林(Sufi Muslims)和什叶派穆斯林朝圣者的行径。现在是重温甘地(Gandhi)话语的时刻 :"不容忍本身即是一种暴力,是妨碍真正民主精神壮大的障碍。"(掌声)我们齐心协力必须为之奋斗的世界将使我们因彼此间有所不同而更充满活力,而不是被其定格。美国体现着这一理想,我们支持这一理想。

对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来说,未来决不能属于拒绝和平前景的人。让我们抛开那些靠冲突得势的人,那些拒绝以色列生存权利的人。道路是艰难的,但目标明确──一个安全的、以色列犹太国家与一个独立的、繁荣的巴勒斯坦。(掌声)美国理解,这样的和平必须是通过各方达成公正的协议取得,因此,对于所有准备踏上这一征途的人,美国将伴你们同行。

在叙利亚,未来决不能属于屠杀自己人民的独裁者。如果今天世界有一个原因要呼吁抗议,和平抗议,那就是因为有一个政权在折磨儿童,在向住宅公寓发射火箭。我们必须保持努力,确保不让以公民争取自身权利开始的行动沦为教派暴力循环。

我们必须齐心协力,站在坚信另一种前景的叙利亚人一边,即一个团结的,包容的叙利亚,它的儿童不必惧怕政府,所有叙利亚人──逊尼派和阿拉维派(Alawites),库尔德人(Kurds)和基督徒──都对如何管理国家享有发言权。这是美国所支持的。这是我们将为之努力的结果──要让迫害者受到制裁,承担后果,让为全民利益而奋斗的人得到援助和支持。我们相信,向往这一前景的利比亚人具有领导力量,也具有合法性。

在伊朗,我们看到暴力与不负责任的意识形态之路正在通向何方。伊朗人民有着非凡悠久的历史,许多伊朗人希望与邻人一道过和平富足的生活。但是,伊朗政府在限制自己人民权利的同时,支持大马士革(Damascus)的独裁者,支持海外的恐怖主义组织。它一而再,再而三地坐失机会,不表明其核项目属于和平用途,并且未能满足联合国对它的要求。

因此,我要明确表示:美国希望通过外交途径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认为依然存在采取这种解决方式的时间和空间。然而,时间不是无限的。我们尊重各国以和平方式使用核能的权利,联合国的宗旨之一就是确保我们把这种能量用于和平目的。毫无疑问:一个拥有核武器的伊朗不是一个能够制约的挑战。它将威胁到以色列的生存、海湾国家的安全和全球经济的稳定。它可能在该地区触发核军备竞赛,破坏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成果。出于这个原因,一个多国联合阵线要求伊朗政府承担责任。出于同样的原因,美国将采取必要行动防止伊朗取得核武器。

痛苦的经历告诉我们,不尊重国际法和人权,就不可能走上安全与繁荣的道路。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机构建立于战争的废墟之上。这就是为什么在冷战中自由战胜了暴政。这也是过去二十年的教训。

历史表明,只有那些作出正确选择的人才会得到和平与进步。世界各地的国家都曾走过这条艰难的道路。欧洲曾经是20世纪最血腥的战场,如今团结一致,享有自由与和平。从巴西到南非,从土耳其到韩国,从印度到印尼,不同种族、宗教、传统的国家帮助亿万民众摆脱贫困,同时尊重公民的权利,履行作为国家应尽的责任。

正是由于我在这一生中所见证的进步,特别是在担任总统近四年后所见证的进步,我对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才充满希望。伊拉克的战争已经结束。美国军队已经返回家园。我们在阿富汗开始了过渡,我们和我们的盟友将在2014年如期结束战争。"基地"组织被削弱,乌萨马•本•拉登已经不复存在。各国共同努力,确保核材料的安全,美国和俄罗斯正在削减军备。我们看到人们作出了困难的抉择──从内比都到开罗到阿比让──公民被赋予更大的力量。

面临经济挑战,世界各国齐心协力,增进繁荣。通过20国集团,我们与新兴国家合作,帮助世界经济持续复苏。美国实施了刺激增长、打破依赖的发展议程,与非洲领导人携手努力,帮助他们满足自己国家的食品供应。新的伙伴关系旨在打击腐败,促进政府开放透明。[我们]通过"平等未来伙伴关系"(Equal Futures Partnership)作出了新承诺,确保女性能够充分参与政治活动,利用机会。今天晚些时候,我将介绍我们在打击罪恶的人口贩运活动中所做的努力。

所有这一切都使我看到希望。但是,给我带来最大希望的不是我们的行动,不是领导人的行动──而是我所见到的那些普通人。美国军人为了万里以外的陌生人甘冒失去肢体乃至生命的风险;雅加达或汉城的学生充满热忱地用他们的知识增进人类福祉;布拉格广场上或加纳议会中一张张为追求民主理想而呼吁的面庞;里约热内卢贫民窟中和孟买学校里闪烁着希望之光的青少年的眼睛。这些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们使我想起,相对于电视镜头中的每一群暴民,世界上都有保持类似希望和理想的亿万民众。他们告诉我们:人性息息相通。

在我们的世界中,人们太过于关注我们的分歧。这就是我们在新闻中看到的内容。这就是我们在政治辩论中一再重复的内容。但是,如果我们剥离其表象,世界各地的人都渴望能有决定自己命运的自由、工作带来的尊严、信仰带来的安慰、政府服务于人民──而不是与此相反──时所产生的公正。

美利坚合众国将永远支持这些理想,不仅为我们自己,也为了世界各地的人民。这正是我们的建国理念。这正是我们的历史使命。这也是克里斯•史蒂文斯终生为之努力的目标。

我可以向各位承诺:在杀人凶手被绳之以法后的长期岁月里,克里斯•史蒂文斯的奉献将继续体现于他所改变的那些生命之中──包括成千上万走上班加西街头抗议暴力的民众,包括那些把他们的"脸谱"换成克里斯的照片的利比亚人,还将体现于这样一些言简意赅的标语牌中:"克里斯•史蒂文斯是所有利比亚人的朋友。"

他们应当让我们感受到希望。他们应当使我们记住,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地努力,正义终将得到伸张,历史站在我们一边,自由的潮流势不可挡,永远不会逆转。

多谢各位。(掌声)

美国东部夏令时上午10:16


-完-

Saturday, July 14, 2012

挪窝历代记(上) | I'm TualatriX

整理出了一堆书,塞进拉杆箱里,还塞不满。

「匮乏的精神。」我自语道。

马上我就要挪窝了,从五环外至三环内,我开玩笑说:「中国帝都两个环,人类文明一大步。」

事实上并非如此,在三环的一个公共场所,地面上依然贴满了「办证刻章发票」。人们若无其事地从上面踩过,这些纸片就像是嵌在地砖里的花纹一样,变得很生动。

无论如何,我很快就要从北京的五环外挪进三环里了,回想一下过去五年的挪窝记,每次都有很多有趣的变化与经历。

2008年7月 杭州,下沙,福雷德广场

大学第-1年时,我和好哥们 Frank 一起去实习,住在学校比较麻烦,于是我们选择出来在学校附近租房。这是我印象中第一次出来租房。

我们在网上找租房,不记得在什么网站找的了,总之是联系个人的。当时在浙江传媒学院对面的高层住宅租了一间小房间,这是一处隔断型合租房,似乎分了5间,有趣的是,房东本人也住在里面。房东是舟山人,当时说明身份后,他还说,舟山宁波一家人,算是老乡嘛。

我们两人住在西北角靠窗的角落,还没有空调。房租大概是两三百吧?我不是很记得了。其他的租户们,大概有一户家庭,隔壁间有个哥们,打游戏的时候会哈哈大笑,房东经常出差,她女朋友在房间里看电视剧时也会哈哈笑…

每天起床后,先探头出去看看厕所的门是不是关着,如果是那么是有人在用,于是再等5分钟再开门探一下,直到没有人时,立马冲进去上厕所并且洗刷,完毕以后坐电梯下楼,坐着泛着一股怪汽油味的B1快速公交,花一个多小时达到杭州城西,开始实习…

第一次实习,我们每天在路上就已经花1个多小时了,所以接下去的经历,实在是太舒服了~

那个暑假,北京奥运,奥运晚会当天,我和 Frank 拖着慢的可以的网速,看了会开幕式,实在受不了这破网络了,大喊:「奥运关我鸟事!?」就折腾自己的事情去了。

那个暑假,另一个中学好哥们从上海过来,我们周末去环西湖骑了自行车,一边骑一边还下雨,幸好西湖绿树如荫,没淋成全湿。

似乎还有一次,我们去浙江图书馆古籍馆,专门登记并去查阅了一大堆通过幻灯片放映出来的民国报纸,看了那个年代的故事和民情…

短短的一个月多月实习,不记得有什么感慨,也不需要有什么感慨。

2008年12日 杭州,滨江,彩虹城

半年后,我又开始比较正式的实习了。这次是一个人,工作单位在杭州滨江,于是也通过网上找个人的形式找到了滨江彩虹城的一个高层住宅的合租房(三室中的其中一室),房子就在钱塘江边上,真正的一线江景房,楼房的直线距离到钱塘江不到100米,价格450元/月,对我当时来说,又高了不少。不过这个价格包含了10M的宽带,一丝安慰。

除了是一线江景房以外,这个叫「彩虹城」的小区(具体是N个小区),也是非常之大且豪华。想像一下,你需要坐着扶梯上去的才是楼房的第1层,通过楼房的扶梯都会有一个保安,每天还会跟你说「早上好」…

描述了这么多,很显然我漏了一个重要前提,我那个450元/月的房间,当然是没有任何装修的土墙了,不过对我来说,10M的宽带就足够让我滋润地生活在那里了。当然,我选择在那里找房子最重要的原因是,这里离公司只有15分钟步行,我再也不愿意每天花近3小时的时间在路上了。

当时的室友有三个,他们都是一个证券公司的程序员,我搬进去那会只有两个,因为一个在外长期出差。后来他回来了,是个东北长春的哥们。他很热情地来跟我打招呼和聊天,还分柚子给我吃。

当时我很宅,还没开始喜欢上跑步,对于身处钱塘江旁边这件事情全然没有意识。偶尔下班以后会在钱塘江边散会步,用当时买来的G1拍个钱塘江夕阳。

在这里住了半年后,我毕业了,成为了正式员工,正巧公司也要从滨江的西边挪到东边去了,于是我也跟着挪,继续每天步行15分钟的上班。

2009年7月 杭州,滨江,钱塘春晓

这次不是跟不认识的人合租了,我与其他两个同事联络好,大家一起找一套整租下来,于是我们又在距公司15分钟的一个不错的小区租下了一套房子,没有联系中介,依然是个人。

房东是女医生,大约50岁,她给房子(3室约一百平米以上)定价是2300元/月,当时我们都觉得有点高。于是这两个同事派我作代表去跟房东谈,让价格再低一点。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我当时一点也不会讲话,竟然还让我去谈钱。事实证明,不需要演戏,作为一个刚刚毕业的穷学生,我在电话里真实地表达了刚刚毕业是如何穷工作如何辛苦恳求再降200元,当时还有一个理由是,因为物业费要200元/月,就当要求房东把物业费包了。

房东终于被我打动了,但是她定了一个条件:必须得连续签两年,不得转租或有任何其他变动。我们也就答应了。

事实证明,房东是短视的,或者说,很难有人能预见当时房地产的疯狂。

当时杭州全城房价暴涨,加上阿里巴巴集团将总部也挪到了杭州滨江,连带租房价格暴涨。很多人都去做租房生意——把一个没有任何装修的房子便宜租下来,简单的装修并隔断然后再分间租出去赚差价。当时一块全租的同事也这么去做了,这种随便算算就能盈利的事情干吗不做呢?然后结果证明,投机者当然也分菜鸟和老鸟,同事在装修上花了不少钱,加上出租人员的频繁出入,他说他反而亏钱了。

总之,做为一个纯租客+旁观者,我只要我每天能继续步行上班就行了。当时我的房租上升到了700元/月,房子离钱塘江也远了,以前是3分钟能走到,现在要花近20分钟步行。

继续说房东,大概一年后,房东后悔了,想涨价,但是怎么能涨呢,合同里明码标价写着2年2100元/月每月的。房东只好收回了涨价的请求,我们就偷着乐。

然而,我并没有在这里继续住下去,在这里住了一年后,我把我的房间转租了出去(中间因为空档还亏了一点钱),又换地方了。

2010年7月 杭州,滨江,温馨人家

这一年,两个好朋友也毕业了,他们决定租在一块,而且也在我附近,于是我帮着他们一块找房子。找啊找啊,这次难度高了很多,于是就通过中介找了。

终于找到一处不错的房子(三室100多平方),价格是2700元/月,又高了不少,但是房子真的很温馨,房东的所有家具都不错而且留在那里(包括一包咖啡豆),做菜的用的刀具都非常齐全。本来我是不打算跟搬过去跟他们一起住,但后来还是挪动了。

这次碰到的是个还年轻的女房东,她非常客气和友好,看到我们都是刚毕业的学生,主动要求承担了所有的中介费,把那50%我们交的中介费退还给了我们。当时我们都震惊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房东呢!

后来我们三个Geek生活在一起,把公寓命名成「ING公寓」(ING's Not Geek),每天折腾和交流各种好玩的东西,一起照着菜谱从做菜连皮也不会削开始,到后来也慢慢地变得有滋有味。特别是吼吼的女友入驻后,我们的菜等级立马上升一个层次。

在ING公寓的这一年,无愧于「温馨人家」这个小区的名字,过得真的很温馨,我们经常一边吃晚饭一边看「喜洋洋与灰大狼」,也看「老娘舅」、「和士佬」来体恤人间冷暖。

我这里过了一个很棒的生日,我们经常周末邀请同事、朋友来聚餐来展示厨艺。懒起来的时候,整个周末都睡在沙发上轮流玩NDS的Super Mario…其他的周末,大家就去杭州图书馆泡着,电脑屏幕的终端里闪过一行一行的代码和指令…

然而住了半年后,意外发生了…入室盗窃发生了,我们的电脑、相机都被偷了。房东知道后,表示遗憾和自己也有相关责任,安抚之余给房子加装了房盗窗,并且免除了我们那几个月的水电费。

一年后,我又继续挪窝了…ING公寓,也在我的离开后,继续存在了半年,最后宣告解散。

2011年7月,北京,五环外…

也就是去年,我离开了ING公寓,去了北京。

到达北京后,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在城里找地方住的我,最终在晕头转向中,租下五环外的一居室,开始了从未有过的方圆几公里都没有一个认识的人的生活…就像第7季第21集的《How I Meet Your Mother》,剧中的 Ted 说:「这是我成年后的头一次,没有室友同住。」。当时不仅感觉「一夜回到解放前」,并且觉得「整个地球都只剩下了我」…

然而,这个故事仍在继续,于是我将在下部中写完。

一年挪一窝,仍在继续中…


- 完 -

Friday, May 25, 2012

参考:党媒记者匿名:大地震天灾变人祸 悲伤转愤怒

博讯 2008年05月16日

北京XX报记者成都假日酒店报道:送到北京的两篇稿子都被总编压了下来,那可是两位记者辛苦地在第一线奔波了近20个小时的结果,稿子上凝聚了灾民的血和泪,我能不愤怒。

我的愤怒变得微不足道,眼看这场天灾已经慢慢变成人祸,灾民们也渐渐出离悲伤,而感觉到了愤怒。政府的宣传正比救灾还要猛烈地扑向每一个中国人,就像他们在媒体上宣传的那样已经不惜一切代价和全力以赴了,只是每一天都在增加部队和扩大救援规模,让人不能不怀疑第一天就宣称"不惜一切代价"的政府既然在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都全力以赴和"不惜一切代价"了,为什么第二天还会再次扩大规模,增派部队。好在现在全国的媒体被封口了,要求宣传积极和正面的。所以,虽然整整一晚上,又有无数灾民在等待救援中悄悄死去,媒体的宣传依然是以"总理吃的是馒头和榨菜"为主,电视镜头依然是以一些感人的又救出了一个孩子为主轴。

如果说这次政府在救灾报道方面是有很大进步的,没有压制一切"负面"消息,那也不是他们想要的进步,而是这次灾难的规模实在惊人,他们已经无法控制"负面"消息的流传,加上互联网在传播中的作用。就在前天各大报纸报道一个武警战士跪地要求给自己机会再救一个孩子的时候,在整个灾区,最保守的估计那同一天有超过50位泪流满面的家长和亲人跪倒在救援人员面前,求他们救出亲人。那些凄厉的样子,让记者的眼泪没有干过,当然这些不会上到中国官方的媒体上。

糟糕的不是规模,而是这些被紧急调来的解放军战士几乎是赤手空拳来救灾的,他们勇敢,他们年轻,可是,相比较救火队员,他们不但没有必要的工具,也缺乏相应的训练。这些战士由于也缺乏救灾的心理辅导,几乎都是在边干活变流泪。记者在看到救灾之余集中在一起唱歌的战士们,他们没有几个脸上不是带着泪痕的。

按说,这个时候老百姓也没有话好说了,可是,灾民怎么想?救人最好的黄金三天已经过去,现在每消失一分钟,可能就有一个或者两个压在下面在灾民的生命跟着时间一起消失。记者看到,部队和救援人员虽然已经赶到了大部分现场,可是,从记者实际看到的情况,救援工作只是缓慢地进行。很多战士和救援人员面对从未见过的倒塌现场,很多时候甚至不知道如何下手。这使得站在一旁守候那些不知亲人生死的灾民痛苦不堪。他们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跪在救灾人员面前,苦苦哀求。

灾民的情绪开始波动,很多人已经从悲哀转向愤怒,媒体也接到通知,不要突出报道灾民激动的场面。可以想见,由于全国人民好像被媒体调动起来了,连本来应该监督政府救灾的知识分子和专家们也宣称要放下一切"成见",停止"反思"和"质疑",并认为这种最可笑和愚蠢的方式就是支持政府救灾。这些使得那些根本没有看到灾区真实情况的民众一厢情愿地认为政府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天灾已经因为政府的救灾能力不济而变成人祸。看到和感觉到这些的,自然只有身处灾区的灾民。

对于为什么拖了两三天才同意日本救援队进入救灾,至今只答应了韩国和俄国,而拒绝了美国等西方多国拥有先进技术国家救灾要求,记者了解到,是因为中央高层内部有一派持"阴谋论"的以极左人士为主的高官认为,这个时候请求外援特别是美国和西方国家,虽然会救几个孩子和老百姓,但国家安全有可能受到威胁。同时也在世界人面前展示中国示弱,无法独立救灾。

记者竟然还听到一个可笑的理由,就是如果允许美国和西方的救援人员进入灾区,在救灾后他们很有可能会把灾区的详细情况捅出去,如果他们离开后在海外攻击中国的救援如何落后,如何缺乏有效的指挥,那将会在世界民众中造成极坏的影响。如果消息传到国内,会削弱民众对政府的信心。对于这些把自己的脸面和手中的权力看的比灾民的命要大得多的人,灾区死多少人,都不会引起不安。当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说得不无道理,只要媒体不失去控制,他们身后始终有"放下一切反思,全力支持"政府救灾的13亿人民。至于灾民,哪怕死亡超过5万人,在他们的惯用的处理下,自然会被看成是已经把死亡减少到最低限度。接下来,可以约见,他们会动用比救灾规模还要庞大的宣传部队,弄一场给自己涂脂抹粉的文艺晚会和表彰大会,继续把那些对他们心存感激的中国人感激涕零。

然而,据记者得到的消息,要想继续愚弄灾民,掩盖自己救灾的不力和无能可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记者发现一些灾民家属从网络上得知政府拖延批准外援进入的消息后,非常气愤。以目前中国面临的地震规模来看,世界上没有国家可以独自承担,那些在这个时候要独自救灾的权贵,无异于谋杀灾民。

中央高层以温家宝为首的温和派,强烈要求请求外援。此决议两次在高层被否决和拖延。到后来温家宝和胡锦涛都作了让步,先同意日本进入。他们向政治局的解释竟然是,因为胡锦涛刚刚访日归来,两国的友好氛围还存在,日本人也更有纪律,便于控制。

实在是可悲,灾民在死亡边缘挣扎,全国人民都在情绪激昂地支持政府救灾,而政府在请求外援的时候犹豫不决,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不说,还在规模上限制人家的进入,并且至今不让救灾水平最高,规模最大的美国救援队进入。这些消息被目前那些守望在压在废墟前的亲人们知道后,会有什么结果,可想而知。当然现在允许日本救援队进入,中央也有担心,如果装备精良的日本队出现在中国救援队旁边,无论从效率和速度上都远远超过中国救援队的话,灾民们很可能会质疑政府为什么不让他们早点来,以及为什么不让更多外国那些拥有先进设备的救援队进入。据记者了解,这才是当局担心的,所以,日前下达指令,要慎重报道外国救援队的活动,特别是他们的成绩。

当然,可以想象,中央政府由于成功地发动了全国人民和他们一切抛弃反思和质疑,"全力以赴"信任政府,灾区就算死亡超过5万和10万,亲属们的哭声和质疑也会被全国那些再一次陷入"爱国"狂欢的"暴民"们淹没。

正如记者这两天在仍然压着无数幼小生命的学校废墟前思考的那样:如果你不幸生为中国人的孩子,那也千万不要成为灾区的孩子!


-完-

Tuesday, March 13, 2012

Why I left Google - JW on Tech

Ok, I relent. Everyone wants to know why I left and answering individually isn't scaling so here it is, laid out in its long form. Read a little (I get to the punch line in the 3rd paragraph) or read it all. But a warning in advance: there is no drama here, no tell-all, no former colleagues bashed and nothing more than you couldn't already surmise from what's happening in the press these days surrounding Google and its attitudes toward user privacy and software developers. This is simply a more personal telling.

It wasn't an easy decision to leave Google. During my time there I became fairly passionate about the company. I keynoted four Google Developer Day events, two Google Test Automation Conferences and was a prolific contributor to the Google testing blog. Recruiters often asked me to help sell high priority candidates on the company. No one had to ask me twice to promote Google and no one was more surprised than me when I could no longer do so. In fact, my last three months working for Google was a whirlwind of desperation, trying in vain to get my passion back.

The Google I was passionate about was a technology company that empowered its employees to innovate. The Google I left was an advertising company with a single corporate-mandated focus.

Technically I suppose Google has always been an advertising company, but for the better part of the last three years, it didn't feel like one. Google was an ad company only in the sense that a good TV show is an ad company: having great content attracts advertisers.

Under Eric Schmidt ads were always in the background. Google was run like an innovation factory, empowering employees to be entrepreneurial through founder's awards, peer bonuses and 20% time. Our advertising revenue gave us the headroom to think, innovate and create. Forums like App Engine, Google Labs and open source served as staging grounds for our inventions. The fact that all this was paid for by a cash machine stuffed full of advertising loot was lost on most of us. Maybe the engineers who actually worked on ads felt it, but the rest of us were convinced that Google was a technology company first and foremost; a company that hired smart people and placed a big bet on their ability to innovate.

From this innovation machine came strategically important products like Gmail and Chrome, products that were the result of entrepreneurship at the lowest levels of the company. Of course, such runaway innovative spirit creates some duds, and Google has had their share of those, but Google has always known how to fail fast and learn from it.

In such an environment you don't have to be part of some executive's inner circle to succeed. You don't have to get lucky and land on a sexy project to have a great career. Anyone with ideas or the skills to contribute could get involved. I had any number of opportunities to leave Google during this period, but it was hard to imagine a better place to work.

But that was then, as the saying goes, and this is now.

It turns out that there was one place where the Google innovation machine faltered and that one place mattered a lot: competing with Facebook. Informal efforts produced a couple of antisocial dogs in Wave and Buzz. Orkut never caught on outside Brazil. Like the proverbial hare confident enough in its lead to risk a brief nap, Google awoke from its social dreaming to find its front runner status in ads threatened.

Google could still put ads in front of more people than Facebook, but Facebook knows so much more about those people. Advertisers and publishers cherish this kind of personal information, so much so that they are willing to put the Facebook brand before their own. Exhibit A: www.facebook.com/nike, a company with the power and clout of Nike putting their own brand after Facebook's? No company has ever done that for Google and Google took it personally.

Larry Page himself assumed command to right this wrong. Social became state-owned, a corporate mandate called Google+. It was an ominous name invoking the feeling that Google alone wasn't enough. Search had to be social. Android had to be social. You Tube, once joyous in their independence, had to be … well, you get the point. Even worse was that innovation had to be social. Ideas that failed to put Google+ at the center of the universe were a distraction.

Suddenly, 20% meant half-assed. Google Labs was shut down. App Engine fees were raised. APIs that had been free for years were deprecated or provided for a fee. As the trappings of entrepreneurship were dismantled, derisive talk of the "old Google" and its feeble attempts at competing with Facebook surfaced to justify a "new Google" that promised "more wood behind fewer arrows."

The days of old Google hiring smart people and empowering them to invent the future was gone. The new Google knew beyond doubt what the future should look like. Employees had gotten it wrong and corporate intervention would set it right again.

Officially, Google declared that "sharing is broken on the web" and nothing but the full force of our collective minds around Google+ could fix it. You have to admire a company willing to sacrifice sacred cows and rally its talent behind a threat to its business. Had Google been right, the effort would have been heroic and clearly many of us wanted to be part of that outcome. I bought into it. I worked on Google+ as a development director and shipped a bunch of code. But the world never changed; sharing never changed. It's arguable that we made Facebook better, but all I had to show for it was higher review scores.

As it turned out, sharing was not broken. Sharing was working fine and dandy, Google just wasn't part of it. People were sharing all around us and seemed quite happy. A user exodus from Facebook never materialized. I couldn't even get my own teenage daughter to look at Google+ twice, "social isn't a product," she told me after I gave her a demo, "social is people and the people are on Facebook." Google was the rich kid who, after having discovered he wasn't invited to the party, built his own party in retaliation. The fact that no one came to Google's party became the elephant in the room.

Google+ and me, we were simply never meant to be. Truth is I've never been much on advertising. I don't click on ads. When Gmail displays ads based on things I type into my email message it creeps me out. I don't want my search results to contain the rants of Google+ posters (or Facebook's or Twitter's for that matter). When I search for "London pub walks" I want better than the sponsored suggestion to "Buy a London pub walk at Wal-Mart."  

The old Google made a fortune on ads because they had good content. It was like TV used to be: make the best show and you get the most ad revenue from commercials. The new Google seems more focused on the commercials themselves.

Perhaps Google is right. Perhaps the future lies in learning as much about people's personal lives as possible. Perhaps Google is a better judge of when I should call my mom and that my life would be better if I shopped that Nordstrom sale. Perhaps if they nag me enough about all that open time on my calendar I'll work out more often. Perhaps if they offer an ad for a divorce lawyer because I am writing an email about my 14 year old son breaking up with his girlfriend I'll appreciate that ad enough to end my own marriage. Or perhaps I'll figure all this stuff out on my own.

The old Google was a great place to work. The new one?

-1

Thursday, February 23, 2012

吴庆:重振香港经济要靠谁?

在英国人眼中,香港变成了一个奇迹,似乎"有悖常理"。

准许英国人在香港"寄寓泊船"的《穿鼻草约》(1840)议定之后,时任英国外交大臣的巴麦尊勋爵非常生气。他无法改变谈判结果,但是有权立刻解除负责谈判的全权公使查理•义律的职务。在免职函件中,他对义律冷嘲热讽:"你获得了荒芜之岛香港的割让,岛上几乎没有一幢房屋……很显然,香港不会成为贸易中心……我们的贸易将一如既往地在广州进行。他们(英国侨民)可以前往荒凉的香港岛,在那里修建房屋来隐居。" Frank Welsh先生撰写的《香港史》就是从这个话题开篇的。

现在我们知道,义律的错误没那么严重,巴麦尊勋爵的预测倒是错得离谱。从人口数量来看,香港在割让之初(1841年)的人口大约只有5000到7500,在1862年达到12万,在日本占领之前的1941年达到160万。二战结束的时候(1945年)一度减少到50-75万,战后又迅速恢复,1950年达到220万(也有人说是236万)。2009年超过700万。从经济产出来看,早在香港"回归"之前的1991年3月到1993年3月间,香港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就超过了英国,2011年则位列世界第九。

在我看来,与其说是香港"有悖常理"地创造了奇迹,还不如说是内地一次又一次"有悖常理"地把创造奇迹所需要的要素(人才与资本)拱手让给香港。

发生在1851年到1864年之间的太平天国运动是香港发展历程中的第一个转折点。在此之前,成群结队到达香港的中国人大多是苦力。他们不带家眷,更不会定居。1844年香港的男女性别比例是5:1,单身的苦力对居住条件的要求也很低,1845年,香港只有78幢家庭住宅。

当太平天国运动威胁到广州的时候,富有的家庭纷纷弃城而去。香港是主要目的地。移民中不乏财产与胆识兼备之人。到1859年,有65家华人商号积累起雄厚的资本,规模大到可以作为"行商"登记。一些华裔商人的实力堪与英国大商人匹敌,其中一位还成为香港第三大纳税人。

1867年,香港的家庭住宅增加到1775幢;到1869年,香港的男女性别比例降低到2.7:1,之后一直维持到19世纪末。如果一定要说香港做对了什么,那就是在英国殖民之后的"头80年里享受了独一无二的宁静"。

内地20世纪的党争与战争是提升香港地位的第二级推进器。在1947年出版的《美国外交文件集》第七卷当中,香港被描述为"持不同政见者的最佳庇护所……华人资本的安全岛,中国南部唯一有出版自由的地方"。短短几年内战期间,率先到香港避难的是反对国民党的人士,紧随其后的是亲国民党人士。香港人满为患,许多人找不到住处,只能住在走廊、阁楼和马路上。直到新政权1949年11月关闭边境,"想维持传统自由出入政策的殖民地当局才舒了一口气"。

香港"第一次转折"的人才和资本主要来自广州,"第二级推进"的人才和资本主要来自上海。抗日战争爆发之前,上海的区位优势明显。英国、美国、普鲁士、丹麦、荷兰、瑞典、比利时和日本都选择上海作为在中国贸易的基地,并且设立了领事馆。上海是当之无愧的东亚贸易和金融中心,汇集而且培养了一大批商业精英。香港原本望尘莫及。

可是在内战期间,"上海难民尤其把宝贵的人才带入这个殖民地。转瞬之间,上海就不再是中国的商业中心"。随后,在朝鲜战争期间,西方对中国内地实施贸易禁运,内地的对外贸易从此大多转口香港。香港商人于是重抄刚刚放下的旧业──走私。当时也正是香港工业化刚刚起步的时期,早年来自上海的实业家正好成为香港工业化的弄潮儿。香港政府承认,"注入上海的经验与资本"让香港比其他亚洲国家和地区早起步10-15年。

到目前为止,香港的最后一个好运气是搭上了内地改革开放的顺风车。如果说内地是一列快速行驶的列车,那么由于地域和历史的原因,这列火车上有为香港预留的舱位。1980年成立深圳经济特区,1990年代紧邻香港的珠江三角洲成为内地经济增长最快的地区,而且增长方式是外向型的,给香港提供了大量贸易和转口贸易机会。1985年,内地成为香港最大贸易伙伴;1987年,香港取代日本成为内地最大贸易伙伴。1988年,香港占内地境外投资的比例在50%-70%之间,香港从贸易和投资中获得的利益足以弥补产业向内地转移的损失。

不过,这列顺风车上,香港的舱位正在被压缩。内地经济两个不可避免的变化使香港逐渐被边缘化。变化之一是中国经济区域增长极的转移──先从珠三角转移到长三角和渤海湾环,又从沿海地区转移到中西部,与香港的距离越来越远。变化之二是内地加入国际贸易组织(WTO)之后,与西方国家直接贸易更加便利,内地商人对西方也日益熟悉,转口香港的必要性日益降低。此外,从长期来看,内地经济的对外依存度一定会下降。

有人在香港媒体上惊呼:与内地相比,香港经济1990年代以来逐渐衰落。广州和佛山两市的经济总量之和,在1997年仅相当于香港经济总量的1/6,在2001年达到30%,2007年达到70%,2009年略微反超香港。

香港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正好和香港回归的时点重合,似乎回归和衰退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中央政府不想让人认为回归导致衰退,于是通过签署《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CEPA,2003年6月)来刺激香港经济增长。某种程度上,CEPA当中甚至包含了利益输送。

实际上,香港的衰退被夸大了。首先,从真正有意义的人均指标来看,内地和香港之间的悬殊差距仅仅是在缩小而已,反超遥遥无期。在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用购买力平价(PPP)方法计算的2011年人均GDP排名表中,香港以4.93万美元排名第九,内地以0.84万美元排名第117位。其次,在1988年到1997年的10年间,香港GDP年均增长5.0%。在1999年到2003年的五年间,香港GDP年均增长率虽然降低到3.2%,但在发达经济体当中,这仍然是令人骄傲的成绩。2004年到2007年的四年间,香港GDP年均增长率显著提高到7.2%,好得再次"有悖常理"。

香港的增长率不应该和内地比,而应该和处于同样发展水平的国家比。到目前为止,除去受到亚洲金融危机和全球金融危机冲击的年份,香港经济的平均增长率是不错的,由于内地正在发生的经济转型导致香港逐渐被边缘化,香港经济增长率将缓慢降低,这是可以理解的,与香港发展程度相当的经济体大多能够接受更低的增长率。总之,香港应该或者接受,或者靠自己的头脑和能力改变命运,而不是继续依靠内地"有悖常理"的恩赐。

作者吴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经济学博士。重庆农村商业银行(03618.HK)独立董事。著有评论集《见证通胀:动荡世界中的中国利益》。


-完-

Tuesday, February 21, 2012

科技变革即将引领新的经济繁荣

MARK P. MILLS / JULIO M. OTTINO

1912年1月,美国摆脱了一场为期两年的衰退。在接下来一个世纪的惊人经济增长过程中又出现了19次衰退。扣除特价因素,今天的美国人比当初富裕700%。

回过头来看,1912年前后出现的新技术──电气化、电话、汽车时代的曙光、不锈钢和无线电放大器的发明──将会促成这样的增长似乎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在当时,就连很有见识的观察者也没能领会这些技术的变革力量。

2012年1月,我们再次处于三场宏大技术变革的开端,它们可能足以匹敌上个世纪的那场变革。这三场变革的"震中"都在美国,它们分别是大数据、智能制造和无线网络革命。

信息技术已经进入大数据时代。处理能力和数据存储几乎已经无所不能。iPhone手机的运算能力让20世纪70年代的IBM大型机都自愧不如。互联网正向"云计算"演进。"云"是一张由数千个数据中心组成的网络,90年代的超级计算机与其中任何一个中心比起来,都像是史前时代的事物。从社交媒体到基于元数据分析的医学革命,大规模数据处理能力使以往无法想象的服务和业务成为了可能,我们即将步入难以想像的新市场。

第二个转型是什么呢?是智能制造。这是亨利•福特(Henry Ford)释放"大规模生产"的经济力量以来出现的第一次结构性变革。供应链管理所用的自动化和信息系统已经出现这一变革的端倪,但我们才刚刚进入一个新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新兴材料科学将给实物的制造本身带来革命。不久之后,工程师就将从分子层面设计和制造,优化功能、甚至创造出新的材料,从而极大地改进质量、减少浪费。

有些设备和产品已经在利用几年前根本不存在的、以计算方式设计的材料来生产,比如新型合金、石墨烯晶体管(而不是硅晶体管;石墨烯和碳能够生成一类全新的电子材料和结构材料)和超材料。超材料拥有天然材料不可能具备的属性,比如可以生成一种不可见的物体──这方面的猜测最近引起了可以理解的轰动。

这个新材料时代与三维打印结合在一起,将产生爆炸性的经济影响。三维打印也叫"直接数字化制造",也就是利用计算能力、激光,以及基本的粉末状金属和塑料,把零部件和设备"打印"出来。一些高价值应用(比如针对病人个体植入的髋关节或牙齿,或更轻、更结实的飞机零部件)已经有打印而成的零部件出现。某一天这样的梦想将会实现:不管是车轮还是洗衣机,整个成品都可以通过"桌面"打印。

这个近乎完美的计算化设计制造时代对产品制造方式的改变之大,将如同农业革命对我们养殖方式的改变。而这个时代的特征将会是高素质的人才,而不是廉价劳动力。

最后还有正在展开的通讯革命,不久之后它就会把地球上的大多数人以无线的方式连接在一起。以前从来没有哪个时候曾有10亿人(很快还将增加数十亿人)能够实时地沟通、交往和交易。

无线连接成本急剧下降的潜在影响之大,有如电报、电话带来的影响。结合云计算,无线世界给几乎所有地点的所有人带来了价格低廉的连接、信息和处理能力。这不仅会带来急剧的变化(如阿拉伯之春),也会带来巨大的机遇。同样,这一技术的发源地和"震中"也是在美国。

很少有人否认,科技不仅带来社会和生活方式的进步(主要体现于卫生和环境指标的进步),还会推动经济增长。但请考虑三个最能代表美国、对于科技变革的希望至关重要的特征:年轻的人口、动态的文化和多元的教育体制。

首先是人口。到2020年,美国将比中国和欧元区更加年轻,如果欧元区到时候还存在的话。年轻人不仅形成了劳动者和纳税人群体,还带来一种不可阻挡地推动一切的力量。经过先辈经验的强化和影响,年轻人与经济规模(美国仍是世界最大经济体)的价值不可低估,特别是在考虑到另两大力量──我们的文化和教育体制──的情况下。

美国文化尤其适用于充满动荡和挑战的年代。文化无法在一夜之间改变或复制,它是一个拥有(用物理术语来说)高度惯性的民族所具备的一种特征。我们文化的独特之处在于一些不容置疑的强大特征,即开放的心态、敢于冒险、勤劳、富有趣味性,以及对于初生创意至关重要的,挑战权威的思维方式。其他哪个国家有可能冒出苹果公司(Apple)或者是乔布斯(Steve Jobs)?

然后是我们的教育体制。人们常常批评它不足以应对国际挑战,但美国的高等教育是无法用简单的统计指标衡量的,因为它最突出的特点是教育理念、课程设置和教职安排的灵活性和多元化。美国高等院校的教学方式琳琅满目。这是好事,一成不变的方式肯定不适合所有学生,也不适用于未来。

我们还应记住,世界大学100强当中仍有超过半数是在美国,留学生数量的大幅增加就说明了这一事实。是的,其他国家也有好大学,假以时日,还会有很多新的好大学涌现。但"震中"同样还是在美国。

我们的政治家应该做些什么来帮助推进这个新的创业增长时代?流动的金融市场、合理的税收和移民政策、平衡的监管将使新一轮繁荣能够开花结果。但关键推动力还是创新精神。希望就寄于当前正在发生的结构性科技变革。

美国的成功并非注定。但发生在2012年前后的科技创新有着深远的影响。这些创新将给我们的社会和我们的经济带来全面变革。所有力量都已齐备,问题只在何时。

作者MARK P. MILLS为物理学家、Digital Power Group创始人,在《福布斯》(Forbes)开有《能源情报》(Energy Intelligence)专栏。作者JULIO M. OTTINO为西北大学(Northwestern University)麦考密克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McCormick School of Engineering and Applied Sciences)院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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